卯时初。沈知意醒得比昨天再早了半刻。

她在帐子里没睁眼，先听了一下书房那一头的动静。

藤椅那一头隔着两道墙传过来极轻一响。是序袖口压在膝上的那一声。跟昨夜那一声重在了一处。

她也认得这一档了。

昨晚那一笔还压在心里头没散。我自己想的。我想到了她姨母。

心账昨晚落到了第一千五百五十一笔。

今天是 detonation 余韵·第十三天。她在帐子里替自己默念了一遍这个数。

她替自己整了一下衣襟，翻身起了床。

卯时一刻进书房。藤椅那一头序还在。

今天是他第十三夜没起身。袖口压在膝上，指节松着。跟昨晚那一刻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椅面今早压着两道浅弧了。

昨晚椅面那一道浅弧在上面。比今早那一道再深了半分。她替自己看了一眼，没让自己再看第二眼。

她在桌前坐下，先把账册翻到了今早那一页。

卯时三刻苏墨渊从前堂端着早茶进来，把陶壶搁在了桌沿上。

早茶。今早还是这一档。

嗯。按昨天那一档。

火头一样。

嗯。你火头很稳。

苏墨渊把杯往她那一边的桌沿推了半寸。她端过来一杯。

茶温在舌尖上量了一下，72.1°C。和昨天一样。

中午面三份。

嗯。都备上。

姜离那一份我搁前店。

嗯。你搁前店。

苏墨渊出门。门帘落下去那一声很轻。

她端起早茶又喝了一口。温度往下走了半档。她也认得这一档了。

辰时三刻她翻账册副本。副本送出门已经第八日了。

飞符线那一头还没回执。她替自己把这一行也注了一笔。第八日。未回执。

但棋已经亲临过了。裁决窗口暂未关闭。她替自己默念了那一句，又压回了心里头。

小七。

心账今天落到第几笔了。

一千五百五十一。

嗯。今天再添一笔。你留着。

嗯。我留着。

未时初姜离来书房门口立了一下。她隔着门帘看见姜离的影子。站得比昨天再稳了半寸。

小姐。

叶千雪姐姐让我来报一声。

嗯。你说。

今天前店凡人界茶商续单第三笔已经签下了。叶姐姐亲手过的账。

顾承宇老板今天又没来。

嗯。你记着。

我替你看着前店。

嗯。你看着。

姜离没进书房。转身走了，脚步比昨天再稳了半寸。

她也认得这一档了。姜离每天来报一次，每天再稳半寸。

申时初她翻南疆那两柱。

两柱今天也对得上。小七的声音很轻，南疆第三处那一柱今天又厚了一寸。

嗯。备注一句。今天也按住。

她替自己把章落了下去。

酉时初苏墨渊端粥进来。

苏墨渊把粥搁在桌沿上，又把另一碗搁在了矮几上。今晚也吃这个。

门帘我替你压住。

嗯。你压。

苏墨渊出门。

她替自己端起了粥喝了几口。碗沿温度跟早茶差不多。她也认得这一档了。

戌时初她端起最后一口七十二点三。

杯底凉下来了。71.8°C。她也认得这一档了。

戌时三刻。

藤椅那一头响了一声。比昨天再早了三秒。她在心里替这三秒也搁了一笔。

她听见序起身了。脚步极轻。比昨天再稳了半寸。

但今天他没走到桌边那只藤椅。

昨天序坐到桌边什么都不做。今天序走到陶壶那一边替沈知意倒了一杯。她笔尖在纸上停了半秒。

序把陶壶端起来。火头是苏墨渊留的，他没去动那个火头。

倒了一杯。

把杯往她那一边的桌沿推了半寸。

又走回桌边那只藤椅坐下。袖口压在膝上，指节松着。

她替自己端起了那一杯。茶温在舌尖上量了一下。

73.8°C。

比她那一档 72.3°C 高了 1.5°C。

比爹那一档 72.1°C 高了 1.7°C。

她也认得这一档了。

她替自己又喝了一口。

亥时初。她搁笔。她让自己抬了一下眼，看了一眼桌边。

序还在。一动没动。

我替你倒的。序说。声音放在桌沿上没动。

她说。我喝了。

她没让自己问你为什么倒。

她没让自己问你为什么是七十三点八。

她没让自己问你怎么知道我那一档是七十二点三。

她替自己把这三句搁回了原处。

她也没让小七记戌时三刻到亥时初这一节。

但她让自己把序替我倒的这五个字搁进了心里头。

小七。

再添一笔。

你说。

序替我倒的。

……记。

温度七十三点八。

嗯。我记下了。

今天就到这里。

嗯。我替你看着。

心账今天落到第一千五百五十二笔了。

她吹灭了西窗那一盏灯。回到桌前坐下。又替自己端了一杯刚才那一杯。

茶温降下来了一档。72.6°C。她也认得这一档了。

藤椅那一头空了。桌边那只藤椅那一头序还在，一动没动。袖口压在膝上，指节松着。

昨天序坐到桌边什么都不做。今天序走到了陶壶那一边替她倒了一杯。

明天再说。

明天再说，明天序会不会再替她倒。明天再说，明天那一档 73.8°C 会不会再落。明天再说，明天他会不会泡到 72.3°C。

亥时初。

书房灯下两个人没再说话。账上现在又落了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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