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沈知意醒得比昨天再早了半刻。

她在帐子里没睁眼，先听了一下书房那一头的动静。

藤椅那一头隔着两道墙传过来极轻一响。是序袖口压在膝上的那一声。跟昨夜那一声又重在了一处。她也认得这一档了。

昨晚那一笔还压在心里头没散。序替我倒的。73.8°C。

心账昨晚落到了第一千五百五十二笔。

今天是 detonation 余韵·第十四天。她在帐子里替自己默念了一遍这个数。

她替自己整了一下衣襟，翻身起了床。

卯时一刻进书房。藤椅那一头序还在。今天是他第十四夜没起身。

袖口压在膝上，指节松着。跟昨晚那一刻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椅面今早压着三道浅弧了。昨晚那一道在上面。比今早那一道再深了半分。

她替自己看了一眼，没让自己再看第二眼。

她在桌前坐下，先把账册翻到了今早那一页。

卯时三刻苏墨渊从前堂端着早茶进来。

把陶壶搁在了桌沿上。

早茶。今早换了一档火头。我多焙了半刻。

你尝尝。

苏墨渊把杯往她那一边的桌沿推了半寸。她端过来一杯。

茶温在舌尖上量了一下。

她笔尖停了半秒。

72.3°C。

正正好好。

跟昨晚那一档差了 0.2°C。跟昨早那一档也差了 0.2°C。

今早这一炉直接落到了她那一档上头。

她替自己又量了一遍。还是 72.3°C。

她舌尖压在那一档上停了一下。又松开。

她说。今早这一炉很稳。

嗯。我多焙了半刻。苏墨渊说，你昨天那一炉差一点。这一炉我自己也尝过。

你尝过。

嗯。我自己端起来抿了一口。

火头多焙了半刻。

嗯。比昨晚那一锅多了半刻。

你怎么知道要多焙半刻。

昨天那一炉我端下来又试了一次。我替自己也尝过昨晚那一杯。差了一点。

差了一点。

嗯。今早这一炉我替你端来之前自己又试了一次。这一次我自己也喝得下去。

你慢点喝。

她没让自己说爹你击中了。她没让自己说这一档叫七十二点三。她没让自己说你两年练到了这一档。

她替自己把这三句也搁回了原处。

苏墨渊把另一壶搁矮几上。中午面三份。姜离那一份我搁前店。

嗯。你搁前店。

你中午歇半个时辰。

嗯。我歇。

门帘我也替你压住。

嗯。你压。

苏墨渊出门。门帘落下去那一声很轻。

她端起早茶又喝了一口。

72.3°C。还是 72.3°C。

她也认得这一档了。两年了。爹今早击中了她那一档。

她没告诉他这一档叫什么。他也不问。

她让自己把昨晚那一炉跟今早这一炉在心里头对了一下。

昨晚那一炉是 72.1°C。今早这一炉是 72.3°C。

她想起 V1 那一年她卧床养身体。

爹端来第一杯茶是七十度。烫嘴。她了一下。爹把杯子端回去了。又煮了一次。

第二杯比第一杯凉了一寸。她又了一下。

第二天爹端来的茶又凉了半寸。

这两年里他端给她的茶在悄悄往一个数字靠拢。

七十。七十一。七十一点五。七十一点八。七十二点一。

今早这一炉直接落到了七十二点三。

她替自己把两年了三个字搁进了心里头。她没让自己说出口。

辰时三刻她翻账册副本。副本送出门已经第九日了。飞符线那一头还没回执。

她替自己把这一行也注了一笔。第九日。未回执。

棋已经亲临过。裁决窗口暂未关闭。她替自己默念了那一句，又压回了心里头。

小七。

心账今天落到第几笔了。

一千五百五十二。

嗯。今天再添一笔。你留着。

嗯。我留着。

未时初姜离来书房门口立了一下。

她隔着门帘看见姜离的影子。站得比昨天再稳了半寸。

小姐。

叶千雪姐姐让我来报一声。

嗯。你说。

今天前店凡人界茶商续单第三笔已经进了万宝银行。叶姐姐亲手过的账。

顾承宇老板今天又没来。

嗯。你记着。

我替你看着前店。

嗯。你看着。

姜离没进。转身走了，脚步比昨天再稳了半寸。她也认得这一档了。

申时初她翻南疆那两柱。两柱今天也对得上。小七的声音很轻。

南疆第三处那一柱今天又厚了一寸。

嗯。备注一句。今天也按住。明天再添。

她替自己把章落了下去。

她让自己把南疆这一柱在心里头量了一下。从上一旬到本旬。从顾承宇老板过的那一柱到叶千雪过的那一柱。一柱接一柱地厚下来。

她替自己也替这一柱搁了一笔注解。她没让小七记。她把这一笔搁进了那本没纸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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