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五百支。三个月。
陈衡把方处长的纸条压在桌上,用铅笔在旁边算。
现在日产三十到三十五支——这是第一批七十二支交付后的稳定状态。但那是理想数据。设备要保养,人要轮休,零件有报废率。实际可用工作日打个八折,日均有效产出按二十八算。
一千五百除以二十八,等于五十三点六天。
两个月不到。
看着够。但这里面没算原材料到位的等待时间,没算设备故障的停工时间,没算年底那几天——工人要过年,他总不能把人锁在车间里。
算来算去,余量太薄。
他需要把日产量再往上拉。四十支——最好四十五。
从哪里挤?
陈衡把桌上那块秒表揣兜里,去了车间。
——
早上七点半。流水线刚启动,工人们还在擦机器、对刀、检查夹具。陈衡搬了把折叠凳坐在流水线起点的旁边,掏出秒表和一个笔记本。
第一道工序:枪管外形精车。老周安排的是张师傅,五十出头,干活稳。
张师傅把毛坯装上卡盘,对中心,锁紧。进刀。退刀。量尺寸。再进刀。
陈衡按下秒表。
四分十二秒。一根枪管的外形精车。
张师傅把成品取下来放进周转箱,拿第二根毛坯——装夹的时候回头看了陈衡一眼。
陈衡没抬头,在本子上记数字。
第二道工序:枪管深孔铰。
第三道:拉膛线。
第四道:消音器接口车螺纹。
一个一个掐。每道工序掐三次,取平均值。
掐到弹匣装配那道的时候,问题出来了。
弹匣装配工是个年轻人,姓马,二十六七岁。他的工位上摆着弹匣体、弹簧、托弹板和弹匣底板。整套装配动作是:弹簧塞进弹匣体,压到底,托弹板扣上去,底板卡住。
听着简单。但“护身符-2”的八发双排弹匣比一代的六发单排弹匣多了两发容量,弹簧更长更硬。小马每次压弹簧都得用手掌根死命往下顶,脸憋得通红,青筋都出来了。
陈衡掐了三次。
第一次:三分零四秒。
第二次:三分十一秒。
第三次:三分二十二秒。
越来越慢。因为手掌根被弹簧顶得疼,后面使不上力了。
整条线十七道工序,最快的一道一分十五秒,最慢的就是这道——三分多钟。流水线是木桶效应,最慢的那块板决定整体速度。
弹匣装配,是现在的卡脖子工序。
陈衡合上本子,回研究室。
——
下午两点,他拿着一个铁家伙回到弹匣装配工位。
小马正拧着眉头压弹簧。看见陈衡过来,手一松——弹簧飞了,打在旁边老李的后脑勺上。
“操!”老李捂着头骂了一句。
“你的。”陈衡把手里那东西递给小马。
一个钢制的小工具。底座是方块铁,中间竖着一根带手柄的圆柱,圆柱底端焊了一块跟弹匣内腔等宽的压板。原理极简——弹匣往底座上一放,压板对准弹簧,手柄一压到底,弹簧就被压缩到位,空出双手来扣托弹板。
小马接过来看了看,试了一下。
手柄往下一压。轻松。弹簧到位,两只手腾出来,左手扶托弹板,右手卡扣一推——咔。
完事。
小马低头看秒表都没用,自己就知道快了不止一倍。
“这玩意儿好使。”他把压簧工具在手里翻了两圈,“早做一个多好,我这手掌都快废了。”
陈衡拍了拍他肩膀,没说话,走了。
晚上老周来问:“弹匣那道现在多快?”
“一分钟出头。”
老周嘿了一声。
——
枪管螺纹接口是第二个要啃的骨头。
原来的工艺:枪管先在一号车床上精车外形,完事取下来,搬到二号车床上装夹,车消音器接口螺纹。两道工序、两台车床、两次装夹。
问题不在于两台车床——反正机床够用。问题在于二次装夹要重新找正中心,每次找正至少花三分钟。而且找正的精度取决于工人的手感,有时候偏了零点零一,要重新来。
陈衡在车间蹲了一上午,看张师傅装夹了八次。其中两次找正偏了,退回来重装。
八根枪管,光装夹找正就花了将近四十分钟。
他回去翻图纸。
一号车床是C620,卡盘开口够大,行程也够。车完外形之后不卸工件,直接换刀,接着车螺纹——理论上可行。
唯一的问题:螺纹刀装在一号车床的刀架上会跟车外形用的偏刀打架。刀架就那么大,两把刀同时装挤不下。
陈衡量了一下刀架的T型槽尺寸,回去画了一个加高刀垫——把螺纹刀垫高十五毫米,跟偏刀错开高度。两把刀叠着装,互不干扰。
加高刀垫让小赵用铣床铣,半天就出来了。
第二天上线试。张师傅把枪管装上一号车床,先车外形——完事不卸,换刀,直接车螺纹。
一次装夹,两道工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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